本期作者
余思琪，科幻作者，香港科技大学（广州）游戏设计研究助理，研究聚焦AI驱动游戏叙事、文学计算等。陈旸，伦敦国王学院数字人文硕士，独立数字艺术家，从事超文本媒介与叙事、原生数字保存与文化分析研究。
在数字技术的飞速发展下，传统的叙事方式正经历着深刻的变革。数字叙事（Digital Storytelling）应运而生，它不仅突破了媒介和形式的限制，更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了叙事体验和读者（或称用户、玩家）的角色。数字叙事涵盖了广泛的数字媒介和形式，从早期的超文本小说到如今的沉浸式虚拟现实体验和人工智能生成的故事，都属于其范畴。在其发展过程中，互动性成为一个尤为突出的特征，由此催生了更具体的概念——互动数字叙事（Interactive Digital Narrative, IDN）。
数字叙事理论被认为是后经典叙事学的一部分，它脱胎于20世纪90年代的数字技术发展，并广泛借鉴了计算机科学、媒介研究、认知心理学、可能世界理论等跨学科资源。
虽然数字叙事作为一种研究领域已取得显著进展，特别是在数字人文领域显示出作为新方法论的潜力，但其核心概念及其与互动形式的边界仍在不断探索和完善中。
数字叙事的内涵
"数字叙事"被广泛理解为一种利用数字技术和新媒体来重构表达方式、激发人文创作的"新思路与方法"或一种"实践"。与侧重数据可视化和信息压缩的"数据叙事"不同，数字叙事更强调对已有人文资源、文化遗产、个人或群体故事等素材进行"重新建构"——重新整合、关联、描述，以鼓励多样化的表达、分享和创作。它也被视为一种集合集体与个人智慧的文化记忆保存行为。可见，数字叙事是比数据叙事更广义的概念。这种"重新建构"的能力，使其能够作为连接文化遗产与数字人文的桥梁，因为两者都以"空间和时间作为共享概念"。通过叙事素材，数字人文实践者可以重建人文知识和文化遗产资源，并借助数字手段和叙事理论促进对话、知识发现与创造。
玛丽-劳尔·瑞安（Marie-Laure Ryan）是数字叙事，特别是互动数字叙事理论研究的集大成者之一。她的早期著作Possible Worlds,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Narrative Theory（1991），旨在阐明虚构性和叙事性问题。她将可能世界思想同言语行为理论、人工智能、计算机技术等学科相结合，描述了叙事虚构的外部存在模式、叙事世界的内部结构、情节发展的动力学，并对叙事学的基本概念进行了计算机语言阐释，奠定了可能世界进路在叙事学理论研究中的学科地位。
数字叙事的类型与体验要素
瑞安在《故事的变身》（2006）中进一步区分了数字叙事（主要指IDN）的几种典型类型，例如互动小说、超文本、网络叙事、互动戏剧以及包含叙事的电子游戏。这些类型在互动程度、媒介形式和叙事体验上有所差异，但都共同体现了数字技术对叙事的革新。例如，互动小说侧重文本互动和预设情节，超文本强调非线性链接和读者自主导航，网络叙事利用互联网的多媒体和网络化能力，互动戏剧通过用户扮演角色实现躯体叙事，而包含叙事的电子游戏则结合了游戏规则和叙事元素。
此外，瑞安也深入探讨了数字叙事体验中的核心要素：沉浸性（Immersive experience）和互动性（Interactive experience）。沉浸的发生需要文本世界的存在、想象力参与、身体参与和媒介透明等条件，可分为空间沉浸、时间沉浸和情感沉浸等类型。瑞安认为叙事的终极目标是实现互动式沉浸，这些从数字叙事视角对用户体验要素的深入分析，对于数字人文项目的传播效果评估和用户参与度研究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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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与数字叙事的交汇
Nicolas Szilas在Interactive Digital Narrative: History, Theory, and Practice中所撰写的章节"Reconsidering the Role of AI in Interactive Digital Narrative"探讨了人工智能在互动数字叙事中的作用。他认为AI可以驱动叙事生成和管理，但需要一种"创造性视角"，直接关注叙事概念而非技术细节。他将IDtension项目和游戏Nothing for Dinner作为AI在IDN中的应用示例，强调AI工具需要通过迭代原型设计来优化叙事效果。
当前，人工智能技术在数字叙事中的应用变得越来越广泛。AI能够生成动态叙事、管理叙事流程，并根据用户的输入实时调整叙事内容。此外，虚拟现实（VR）和增强现实（AR）技术也为数字叙事提供了新的表达方式。VR叙事可以提供沉浸式的体验，让用户感觉仿佛身临其境，而AR叙事则可以将数字元素叠加到现实世界中，创造出混合现实的叙事形式。
数字叙事研究的未来展望
数字叙事的社会应用前景日益广阔。在教育领域，互动叙事能有效提升学习者的参与度和学习效果，尤其在历史、文学等学科；在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播领域，数字叙事能让尘封的历史“活起来”；在新闻传播、健康科普、社会议题倡导等方面，数字叙事也因其生动性和共情力而成为有效的沟通工具。数字叙事正逐渐从学术象牙塔走向更广阔的社会文化实践，其解决复杂问题、促进交流理解的潜力将得到更充分的发挥。
人工智能（AI）与叙事的深度融合是当前数字叙事研究最为瞩目的前沿之一。AI不仅能辅助叙事内容的生成，如自动撰写新闻、生成个性化故事等，更在叙事管理、动态情节调整以及虚拟角色行为驱动等方面展现出巨大潜力。正如Nicolas Szilas所倡导的，AI在互动数字叙事中的角色应超越技术辅助，上升到一种“创造性视角”，直接参与叙事结构与意义的构建。未来，具备更强学习、理解与生成能力的AI，有望使互动数字叙事系统能够更智能地响应用户行为，创造出真正意义上千人千面、涌现式的叙事体验。
沉浸式技术与跨媒介实践正不断拓展数字叙事的表达疆域。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以及混合现实（MR）等技术，为数字叙事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身体参与感和空间临场感。用户不再是屏幕外的旁观者，而是能够“走进”故事世界，以第一人称视角体验叙事过程。如玛丽-劳尔·瑞安所强调的“互动式沉浸”，正成为衡量此类作品叙事效果的关键指标。同时，跨媒介叙事（Transmedia Storytelling）利用不同媒介平台的特性，将一个统一的故事世界延展至多个渠道，鼓励用户在不同媒介间穿梭以获得完整的叙事拼图，这不仅丰富了叙事层次，也对叙事设计和用户参与提出了更高要求。哈特穆特·科尼茨所言的“为复杂时代提供沉浸式表达”，正是对数字叙事在这一方向上潜力的高度概括。
总而言之，数字叙事研究正处在一个理论创新与技术突破相互激荡的活跃期。它不仅为数字人文提供了强有力的研究范式与实践工具，其自身也在不断开辟新的疆界，深刻影响着我们创造、体验和理解故事的方式。返回搜狐，查看更多